“难怪能入你眼,确实不止貌美。”太子这话是对崔绩说的。
崔绩眸色深深,看向魏昭。
哪怕他一个字也没有说,魏昭却从他读懂了他的眼神,有感激,有庆幸,还有坚定的情意。
四目凝望,一切尽在不言中。
-----------------------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79章
*
过了两天, 独孤岚的身体稳定下来。
公主府的气氛也从之前的沉重,渐渐趋于正常,下人们不再噤若寒蝉, 相互传着话,皆是议论此次的事。
那些话传来传去, 似是都围绕着魏昭。
魏昭听到自己被传得神乎其神,什么在众太医大夫无计可施时挺身而出, 什么千钧一发救下独孤岚的性命。
她几乎不用猜,也知道这些传言背后的推手是谁,且也知道是什么用心,但千般准备,万般谋划, 最难算的是人心。
若是独孤岚不认, 执意要灭口, 自有周全的法子。所以当荣嬷嬷来请她, 她便知道是生是死尽在这一关。
荣嬷嬷的态度比之以往有些不同,像是亲近了些, 恭敬了些。
她察觉到这一点后,心下有所猜测。
她们将将出客院没多久, 便看到不远处的崔绩。崔绩什么也没问, 什么也没说, 默默地跟在后面。
等到她要随荣嬷嬷进屋时, 崔绩才来了一句, “我在外面等你。”
这话不是说给她听的, 而是说给荣嬷嬷,或者说是独孤岚听的。
荣嬷嬷将她送进去后,示意她独自去内室。
她慢慢往里走, 穿过珠帘华锦,绕过凤穿牡丹的屏风,半抬着眼皮,朝靠坐在床头的人行礼问安。
大病还未痊愈,独孤岚的气色自然不太好,加之心境的变化,整个人看上去少了威严厉色,多了几分郁气。
“真没想到,竟是你救了本宫。”
“是殿下福大命大。”
她不求有功,但求保命。
独孤岚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你这孩子确实是小心谨慎的性子,难怪多年来不显,无人知你底细。”
这是夸她,还是讽刺?
不等她细思,独孤岚又道:“以后在本宫面前,你不必如此。”
她还有以后!
也就是说,这位公主殿下会放过她。不管是什么原因让对方有此转变,对她而言已是极好的结果。
“谢殿下恩典。”
独孤岚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透过半开的雕花窗,望向外面。那一水之隔的屋子,已经空无一人。
人散,曲也终,多年爱恨全是空。
“你告诉绩儿,樊城大牢那边关着的都是平南王与晋王一派,以及他们的余孽。当年燕王世子之死,确系自尽而亡,并非本宫从中做了什么手脚。”
她闻言,心头一跳。
很快又反应过来,以这位殿下的手段,若是有丁点的怀疑,必有通天的手段找出真相。哪怕卧病在榻,也不会真的只是养病。
只是为何让她转告?
旋即,她明白了。
她拿出了强心丹,独孤岚就算没有查到她救李戌之事,也应该想到那日左更搜查崔府时,是她帮崔绩做的掩护。
以独孤岚的骄傲与行事作风,哪怕经历过生死,心态已有所改变,也不可能撇弃自己的性情,一夕之间变成慈爱的长辈。
“本宫乏了,你退下吧。”
她遵命,行礼告退。
将将绕过屏风,隐约听到独孤岚似是叹了一口气,“你和绩儿的事,本宫不会再反对。”
*
半个月后。
方勒将戴着面纱的魏昭引进一家茶楼,这茶楼离幽篁馆不远。
上了二楼后,方勒指了指靠面里的一处雅间,道:“姑娘,人就在里面。”
魏昭点了点头,让他在外面等着。
自从赵狄死后,人面桃花的铺子重新开门,他以掌柜的身份在外行走,或是与人谈生意,或是亲自送货。
今日他的由头就是约客人相见,而这个客人是幽篁馆的洛公子。
洛公子看到进来的人是魏昭,竟然没有意外。
魏昭对他的反应也不奇怪,两人视线相遇时,皆是探究与思量。
“不知魏姑娘找奴,所为何事?”
“我有些想托你转告木公子。”魏昭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错过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讶,“我知道你和他相熟,故而才会来找你。”
他摇了扇子,笑了笑,“没想到魏姑娘还是个念旧之人,奴确实和他有些交情,倒是可以代为传话。”
可以就好。
魏昭不再试探他,道:“你告诉他,他要找的那个人已经死了,死前很平静,没有怨尤,让他不必执着。”
他听到这话神情变了变,捏着扇子的手紧了紧。
尔后,应是意识到自己的些许失态,装作难过的样子,“奴不知他要找什么人,想来对他十分重要。魏姑娘放心,奴一定会转告他。”
“既如此,那就多谢公子。”
魏昭转身之际,似不经意般感慨,“很多事早已过去,是非对错全都作古,若非要困囿自己,只会虚度自己的年华,何不彻底放下,过自己的日子。”
“这也是魏姑娘让奴转告他的话?”洛公子问。
她没有回答,开门出去。
人一走,洛公子立马将门关上,“出来吧。”
梅竹雅韵的屏风后,缓缓走出一人。
一袭青衫,长相清俊,正是李戌。
“她说的话你都听到了,也该放下了。”
“当年的事已经拨乱反正,我确实应该放下。”
李戌说的拨乱反正,指的是陛下已昭告天下,一是漠北王异动之事,虽有违天威君令,却事出有因,非谋逆之举。二是正了燕王的名声,还其清白。
而这一切的推动者,就是独孤岚。
“她到底还是念着往日情义,将那人的消息告诉我,只是如此一来,我们之间的旧情也彻底散了。”
他慢慢走到窗边,垂着眼皮往下看。
人来人往的路上,不远处那抹绿色如春柳迎风,拨动人心而不自知。
如今想来幼年时,他们成日在一起打打闹闹无忧无虑的过往,好似一场梦,恍若上辈子发生的事。
半晌,他低声道:“或许以后再也不会见了。”
*
魏昭出茶楼没多久,有两人随之跟出来。
一人着绯色官服,面如冠玉清冷出尘,另一人着浅绿色官服,英武俊朗严肃冷酷,正是崔绩和沈弼。
沈弼“啧啧”两声,不无揶揄地道:“孝白,你跟得可真够紧的,莫非是对自己不自信,怕魏姑娘被其他男子吸引,对你始乱终弃不成?”
崔绩淡睨他一眼,“我听说近日寿昌公主的身边又换了一批年轻的侍卫,你与其操心我,还不如担心你自己。”
他一听这话,人前冰山般的脸立马作苦相,“你说说我们俩怎么这么倒霉,当真是一对难兄弟难弟,竟然都成了赘婿。”
“我不倒霉,我是三生有幸。”
崔绩说着,人已翻上马,去追魏昭的马车。
等追上之后,下马将其交给斗南。白鹤见状,赶紧一勒缰绳停下,他径直掀开车帘子,利落地上了马车。
马车再次启动,不徐不缓。
魏昭的马车空间不大,他一坐进来越显窄小,长腿随意一伸,便能碰到她的身体,仿佛启动了什么机关,瞬间让她浮想联翩。
她没有瞒着,说起方才见洛公子之事。
“该说的我都说了,漠北王和燕王的名声已正,倘若那些人还不知收手,继续在暗中兴风作浪,那就是找死。”
人心难测,这些年来躲在暗处搞事者,有几人真是为了漠北王和燕王不平,恐怕都掺杂着不为人知的目的。
崔绩整个身体都倾过来,由着自己的心,臂膀一伸将她搂住,下巴抵着她的发,“这事你别管了,我和沈弼会盯着。”
他们一个是安元府的少尹,一个是大理寺的少卿,天子脚下的事确实都归属他们管辖。
她没再说什么,任由他抱着。
马车继续前行,不是去往公主府,走的也不是去崔府的路。
自从独孤岚病好之后,她就离了公主府,先是在崔府住了几日,眼下已回到魏宅。
经过那座荒废的府邸时,听到有路人议论。
“我在这里住了这些年,现在才知道这座宅子原来是燕王旧府。”
“谁说不是呢,可惜啊,燕王一脉已经没人了。”
听到这些话,魏昭轻声问,“你真的打算一直姓崔?”
崔绩“嗯”了一声,“于公于私,我都应该姓崔。独孤这个姓不适合我,我也更喜欢姓崔。”
倘若有人知道燕王还有后人在世,哪怕是他什么也不做,却难保不被有心之人拿此事作文章,或是挑拨或是利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