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莜莜抬起眼,眸子里映着廊下暖黄的灯光,藏着燎原的火。
“尤其是想到,我的姐姐,曾经和别人那么投入地讨论过它。”她的膝盖恶意地往上顶了顶,感受到身下人瞬间的僵硬和更急促的呼吸,满意地眯起眼,“我就看得更仔细了。每一个注解,每一个引用的例子,都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她终于解开了最后一颗阻碍她的纽扣,微凉的夜风拂过骤然暴露的皮肤,激起一片细小的颗粒,又被薛莜莜滚烫的掌心覆盖。“我来考考你,杨老师。”
她的吻再次落下,这次不再局限于唇瓣和脖颈,“书上说清水河上游的情歌,多用几度转调来着?……五度?还是六度?”
杨绯棠的脑子已经成了一锅煮沸的浆糊,什么民歌调式,什么转调度数,全都蒸发殆尽,只剩下薛莜莜的气息,薛莜莜的触碰,她徒劳地仰着头,脖颈拉出脆弱的弧线,破碎的音节从喉咙里溢出来,组不成任何有意义的词句。
“不记得了?”薛莜莜停下来,撑起身子,自上而下地看她。杨绯棠双眼迷蒙,水光潋滟,脸颊绯红,嘴唇微肿,一副被欺负得彻底的模样。
薛莜莜眼神更暗,俯身在她耳边,含着耳垂,用气声说:“那我帮你复习。”
“明天,我带你去清水河上游。”她的手指抚过杨绯棠汗湿的鬓角,“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你唱给我听。唱对了……”指尖暗示性地滑过柔软的腰侧,“有奖励。唱错了……”
她没说完,只是低低地笑,那笑声搔刮着杨绯棠最敏感的神经。
“或者,”薛莜莜又换了个提议,指尖绕着杨绯棠散落在椅背上的长发,“我们现在就去琴房。你把《西南民歌源流考》里提到的代表性曲目,都给我弹一遍。弹错一个音……”她凑得更近,呼吸交融,“我就亲你一下。弹漏一段……”
杨绯棠终于找回了些许神智,又羞又恼,挣扎着去捂她的嘴:“薛莜莜!你……你简直……!”
“简直什么?”薛莜莜轻易捉住她的手腕,吻了吻她的掌心,“不讲道理?公私不分?滥用学术资源调情?”她一连串的反问,理直气壮,眼底却漾开一层薄薄的笑意,冲淡了那份故意的恶劣。“可是姐姐,你明明知道,”她拉着杨绯棠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动得同样剧烈,“我这里,早就没有‘公’和‘私’的界限了。关于你的一切,都是我最紧要的‘私事’,值得我用尽一切手段去独占。”
或许吧,薛莜莜刚开始也不是这样的,可失去杨绯棠那段日子,她早就疯了。
……
夜更深了,葡萄藤的影子在地上摇曳。
画室里,楚心柔早已收拾好画具,默默拉上了窗帘,阻隔了院子里那片腻死人的春色。她摇摇头,叹了口气,琢磨着还是把杨绯棠撵走吧,饶是她心如止水,她这个年龄,也受不了她们这样一而再的刺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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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杨绯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薛真诚:你走之后,我早就变.态了。
第74章 番外二曾经
1978年春末。
林绾绾抱着书本匆匆走过, 额角沁着薄汗,刚从校办工厂交了工件,心里还盘算着生产队傍晚的活计。
拐过转角时, 她猝不及防撞上了一道身影。
书本“哗啦”散落一地。
“对不住!”她慌忙蹲身去捡, 手忙脚乱间,先触到了一只伸来的手。
指节纤长,指甲齐整干净。林绾绾怔了怔,顺着那手抬起头, 猝然落进了一双眼里。
那是双沉静的、秋水般的眼睛。
对方也正微微弯着腰,月白色学生装领口一丝不茍, 乌黑长发柔顺垂肩。她没说话, 只安静将书一本本叠好。阳光自高窗斜切而下, 恰好落上她的侧脸——光线为细腻的肌肤镀了层柔晕,颊边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空气里浮着旧书纸页与干净皂角的气息。
林绾绾忘了动作,心跳在那一瞬漏了一拍。
原来世上真有这样的人,不必开口,存在本身已诠释优雅。
她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素宁将理齐的书本递还, 唇角带着淡笑:“下次小心些。”
林绾绾怔怔接过, 说了声“谢谢”,直到那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才恍然回神。手心里, 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指尖微凉的触感, 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茉莉香。
后来她才知,这并非真正的“初见”。
素宁早在她怀里笑着坦承,自己早就“认识”她了。
早在那次指尖相触之前, 早在那句轻如耳语的“小心些”之前,早在林绾绾第一次抱着书本低头匆匆穿过这条洒满光斑的走廊之前。
在那个蓝灰制服填满视野的校园里,素宁是格格不入的异色。
身为素家大小姐,出入有黑色轿车,衣饰得体,眉目间凝着静气。功课永远拔尖,是老师赞不绝口的典范,也是同窗们自觉隔着一层距离仰望的存在。
她的目光,最近总无声落向另一个方向。
她看见那个总穿着领口打补丁衣裳的女孩。知道她叫林绾绾,家境清寒,却以不错的成绩考进来。她总微低着头,抱着书匆匆走过长廊。有好几次,她们在转角几乎擦肩。就在那一刹,素宁总能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气息,不是脂粉,而是清冽的茉莉香,混着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干干净净。
素宁见过她在煤渣跑道上奔跑的样子。别的女生还为八百米发愁时,林绾绾已挽起袖口,露出晒成小麦色的小臂。她跑起来马尾飞扬,眼神亮得灼人。也见过她蹲在地上,毫不犹豫撕下作业本纸为同学按住流血的膝盖。课后学雷锋,她总是第一个扛起沉重的零件箱,汗水滑进衣领也只随意一抹。
明媚而恣意,莫名牵住了素宁的目光。
有时,坐在轿车后座,素宁也会不自觉的找寻,偶尔,她远远能望见试验田里那个蹲着记录数据的背影,有时候,林绾绾直起身,不知听到什么趣事,会忽然笑起来,笑容干净灿烂。
这时,素宁的唇角也会不自觉跟着弯起一个弧度。
那场走廊里的“意外”相撞,是素宁漫长无声注视的终点,也是另一段心跳故事的开端。
自那以后,林绾绾的生活看似未变,却开始在人群中不自觉地搜寻那个安静的身影。在食堂窗口排队时,她会瞥见素宁独自坐在靠窗角落小口吃饭,姿态依然是旁人学不来的优雅。林绾绾低头看看自己饭盒里的窝头咸菜,悄悄把打了补丁的袖口往里掖了掖。
一周后劳动课,班级分组清理校图书馆旧仓库。积灰的书架背后,林绾绾吃力地搬着一摞旧报纸,不小心碰倒了角落里落满灰尘的竹编书箱。泛黄的书页杂物散落一地,她连忙蹲下收拾。在一堆旧教材中,她忽然看见一本深蓝色布面笔记本。
以为是哪位老师遗落的教案,她下意识翻开。扉页上,清秀工整的字迹写着“《欧洲古典诗选抄》”,下面是另一个名字——“素宁”。
林绾绾的心猛地一跳。她认得这字迹,和表彰栏上一模一样。她迟疑了一下,往后翻了几页。
里面用工整的钢笔抄录着许多外文诗歌,每页空白处还有细细的铅笔批注。有的页面,还夹着压干的茉莉花瓣。那些花瓣早已失却色泽,但当她轻轻拂过书页,竟还能嗅到一丝极淡的茉莉香。
直到远处传来同学的呼喊,她才恍然回神。犹豫再三,她将笔记本小心拂去灰尘,合上,悄悄藏进了自己旧布袋最里面。
第二天午后,林绾绾揣着那本笔记本,在图书馆靠窗的老位置找到了素宁。她正低头看书,阳光在她柔软的发梢跳跃。
林绾绾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将笔记本轻轻放在她面前摊开的书页上。
“素宁同学,”她的声音因紧张而干涩,“这个……昨天清理仓库时发现的,我想,应该是你的。”
素宁抬起头,目光落在深蓝色封面上,停顿几秒。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抬起眼看她,目光柔和下来:“我找了很久,还以为弄丢了。谢谢你。”
“不客气。”林绾绾脸颊微红,转身想走,又停住脚步,回头小声道,“里面的诗……还有批注,写得真好。”
素宁指尖抚过笔记本边缘,声音很轻:“你也喜欢读诗吗?”
“我……”林绾绾有些窘迫,“看得不多,也不太懂。但觉得……你抄的那些句子,很美。”
“喜欢的话,下次可以借你些容易入门的诗集。”素宁的语气自然,“这周末放学后,如果有空。”
那一刻,午后的阳光穿过图书馆高大的窗户,在两人之间投下明亮光柱,微尘在光里飞舞。
后来,俩人谈论过这次经历,林绾绾感慨:“我当时看到你紧张死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倒是你,大大方方的。”
素宁笑着蹭了蹭她的脖颈,“胡说,我明明也紧张的不行,只是隐藏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