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不去?”左闻冉弯了弯眉眼,“正好叫我歇歇,这几月跑来跑去的,弄得我半夜常常被痛醒。”
“还真是辛苦您了,御史中丞大人。”温落晚这下起了身,“像您这样做什么都亲力亲为的好官可不多了。”
“少说这些垃圾话。”左闻冉白了她一眼。
“这也算垃圾话啊?这不是奉承你呢么?”温落晚对着她笑道。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的斗着嘴,一位倩丽的身影却突然出现在了门前——此人正是被温落晚派去南越的青蓝。
视线再放低些,还能看到那位掌管着“很好吃糕点铺”的铺主沉焰正扒在青蓝的腿上。
“大人,别来无恙。”沉焰笑嘻嘻地给女人打着招呼。
“回来了?”温落晚起身打量了一下二人,道:“看来南越这种港口城市同我们京城就是不一样,我们蓝蓝去了南越之后竟然还胖了。”
“大人说笑了。”青蓝将沉焰从自己的身上扒开,“南越往事属下已经查得清清楚楚,特来复命。”
“不必如此客气,我们坐下说。”
自平叛了宋丞泽谋反之事,温落晚就一直在等青蓝从南越回来。
青蓝双手接过温落晚递过来的茶,饮下一大口后才说道:“这件事,要从上元年间说起。”
……
上元三十三年五月南越
“我的老天爷——”阮灿从马车上走下来,眼前一片繁荣的景象叫她忍不住怀疑自己是否来错了地方。
毕竟也是在京城长大的孩子,多多少少都见过些世面,但南越街头的繁荣景象还是叫阮灿大跌眼镜。
此时的阮灿刚刚及笄,长发随意地盘起,一袭石青色的直裾,灵动的眸子闪烁着光芒,一看便是那种招长辈们喜欢的姑娘。
而左修环,二十有二,同样散发着朝气与活力。身长七尺五六,腰间还配有佩剑,头上虽没有冠饰,但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也能够看出此人必定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公子。
“我们现在位于潮州,南越的巡抚府便在此处。”左修环将银子递给送他们过来的马车夫,环顾了一圈四周的环境,忍不住感叹一声:“这般奇异的景色,我大溯真不愧是泱泱大国啊。”
金发碧眼的人随处可见,街上摆放着的是二人从未见过的珠宝,旁边矗立着的是充满异域风情的建筑,再望去,还能看到街道旁栽植着的奇异树木。
“那怎么说,我们先去找当地的朝廷官员?”阮灿问道。
“嗯。”左修环点点头,“我还未曾看出这地方的人有什么问题,找熟人好办事。”
“我爹也真是的,叫我过来也不给派点人手,就给一个破令牌。就算我有一手妙手回春的医术,那也分身乏术啊,哪能一次性将他们全医治了?”阮灿忍不住抱怨道。
“既来之则安之,阮伯父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用心。”左修环安抚道,“我先找人问问路。”
走到街头的一家茶楼里,他先是趴在菜单前佯装看菜单,实际上递出一小块银子压低声音悄悄问道:“掌柜的,麻烦问一下,你们这里的巡抚府怎么走啊?”
可尴尬的是,掌柜的叽里咕噜说了半天,左修环竟然一点也没听懂。
十五岁的阮灿和二十二岁的左修环这才意识到,这个离京城有着将近万里的繁荣港城,有着他们自己一套的语言体系,而作为土生土长的京城人,根本无法与他们交流。
左修环看着身后同样一头雾水的阮灿,有些无奈,耸了耸肩,将手搭在剑柄上,道:“你听得懂他们说话么?”
可左修环不知道的是,正是这个无意的动作,将会为他们招来无妄之灾。
阮灿摇了摇头,“吴侬软语的,我一点听不懂。”
“既如此,我们现在当地逛逛,说不定可以撞见在街上巡查的官兵,官兵应是会说官话的。”左修环提议道。
“好。”
二人正欲离开,没成想身后的掌柜突然一声大喊,门外顿时涌进来了大量的官兵,将他们团团围住。
“什么情况?”
左修环人都傻了,自己不过是问个路,难不成这地方还不允许外地人来吗?
“将你的爪子从剑柄上放下来!”阮灿连忙低声提醒他。
左修环这才恍然,连忙将手放下,对着围住他们的官兵连连拱手道:“诸位长官,我们并没有恶意,只不过是问路。”
可为首的人根本没有听左修环说什么,高声道:“捉低嚟!”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围住他们的官兵擒住,左修环甚至被按在了地上,腰间的佩剑也被夺去。
就这样,也不用二人去寻巡抚了,他们直接被带到了巡抚跟前。
巡抚是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有些秃顶,留着一嘬长长的胡子,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
当初下令捉住他们的官兵上前对着巡抚低头哈腰地说着什么,男人只是皱了皱眉,便摆手叫他下去,只留下押着两人的官兵。
“外地来的?”
男人说的是官话,虽然还夹杂着一些口音,但他们已经可以大致听懂,这叫左修环找到了一丝希望,刚想要开口,便被阮灿瞪了一眼。
他缩着脖子,只好闭上了嘴。
“我们是京城来的。”阮灿开口,“小女阮迎,阮永明次女,奉我爹之命来此游学,没成想语言不通,与当地百姓产生了误会。”
男人闻言上下打量了一番二人的穿着,有几分相信她的说辞,便说道:“先将他们放开。”
“系!”
“你说你是阮永明的女儿,怎么证明?”男人开口问道。
挣脱了束缚以后,阮灿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肩膀,将阮永明给她的令牌亮出,又对着男人拱了拱手:“巡抚大人,我所言句句属实。”
男人眯着眸子在令牌上扫了两眼,又换上一副和蔼的笑容,对着她拱了拱手,道:“原来是阮二小姐,失敬失敬。在下孙坚,南越巡抚。”
“潮州是临海城,近来又常常有倭寇骚扰,我们当地的百姓对语言不通的外地人很是抵触,因此冒犯了阮二小姐,还请见谅。”
“很是抵触?”左修环哪里会相信孙坚的话,“街头上那般多金发碧眼的异类,官兵都未曾捉捕过他们,为何要抓我们?”
“这位是?”孙坚疑惑地打量着他。
“左承运之子,左云从。”左修环很是不服气地报出了自己老爹的名字。
虽然不想借着自己老爹的名头出来混,但最终还是败给了现实,
“哦——”孙坚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并不打算为他解惑,端起桌上的茶微微抿了一口,道:“原来是右相旨意。”
“本官还以为,阮老兄想要做大做强,将手都伸到我这处来了。”
阮永明身为掌管雍州这一片大区域的一方总督,官次他半级的孙坚自然要给他几分薄面。但毕竟在南越这个地方是他说了算,若是阮永明想要插手南越的事情,也要问他同不同意。
左修环是偷跑出来的,哪有什么右相旨意,怕孙坚误会,他连忙解释道:“非也非也,我与阮小姐只不过是在此游学,并无想要插手南越之事之意。”
听着左修环的一通胡言乱语,阮灿十分无语地望着他,开口道:“孙巡抚,我们来此是听说了南越曾爆发了一场瘟疫,正巧小女会些医术,特来助孙巡抚一臂之力。”
可是孙坚听到这话后本还强撑着维持的笑容瞬间就凝固在了脸上。
欺瞒天子是大忌,南越爆发瘟疫的事情他未曾上报给陛下,一旦阮永明上奏弹劾他,这是要诛九族的罪。
他娘的,他就知道那只老狐狸没安好心。
孙坚面色一狠,厉声道:“你从何处听到我南越有灾情?如此胡言乱语,本官有权将你问斩!”
身居高位,哪一个不是演戏的好手,在说完这句话后,孙坚旁边的官员连忙上前给他顺着气,口中振振有词:“大人息怒,大人息怒。”
站在原地的阮灿和左修环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赶出了巡抚府。
“我明白了。”走在街头上的阮灿明白了一切,“他肯定是没有将这件事情上奏给陛下,害怕我们在此处查到证据。”
“那我们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啊。”左修环沉思道,“现在正好有倭寇骚扰,他悄无声息地杀掉我们再伪装成倭寇所为,即便我爹和阮伯父想要问罪也只能将这件事怪给倭寇。”
“要不——我们回去吧?”
“左云从你怎么这么怂呢?”阮灿真是服了这人,“背着你爹偷跑出来难不成已经用掉了你的全部勇气?”
“我这不是担心你吗?”左修环十分委屈,“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又不会武,花一般的年纪万一死在异乡,阮伯父不得心疼死?”
“滚,再说丧气话我就一脚给你踹到海里!”阮灿没好气道。
说到海,左修环这个内陆孩子还未曾见过海的样子,这叫他来了兴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