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疏忽了。
在思过崖下,他故意教师兄凝血诀,是为了在巫傲检查之时,助师兄一臂之力,遮掩他的身份。
没想到,师兄对他深信不疑,主动请求他的帮助,任他为所欲为。
如此,他教的凝血诀便派不上用场。
本以为这一茬过去了,可千算万算,算不到巫傲故意逗弄师兄,师兄用凝血诀完美化解了危机,也滋生了对他的怀疑。
就算是再蠢笨的小猫,也察觉到不对了,借此机会,来试探他究竟是否“恢复”了记忆。
云水遥眯起眼睛,不以为然。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不相信,怀中的小猫有身份有地位,被好吃好喝地圈养着,还会忍受外界风雨飘摇,危险密布。
“我想不起来了。”云水遥神色“迷茫”,“她,应和师兄的娘一样,是一个很‘温婉’的人吧。”
任何时候,都不可掉以轻心。
特别是在师兄面前。
见状,吴陵眼中闪过一丝安心。
看来是他想多了,师弟,根本没有恢复记忆。
借着时机,吴陵趁热打铁,试探道:“师弟,你说,这修仙修到头,死人可否复生?”
死人复生?
云水遥眸光一沉,在吴陵期待的目光之下,缓缓摇头。
“师兄,你为何突然这样问我?”暖色瞳孔中,充斥着怀疑。
吴陵心底一慌,生怕被人瞧出异状,很快寻到了一个绝佳借口。
“我,我只是怕。”
“师兄,你怕什么?”
吴陵咬唇,神色暗淡,罕见耍起了心机,“阿遥,我天赋不高,修为勉勉强强,而你是天之骄子,修为日有所进,与日俱增。若是日后,我跟不上你的步伐,几百年后,修为到了顶,夕阳日暮,垂垂老矣,化为一抔泥土,那该如何?”
搂着吴陵的手蓦然一紧,云水遥神魂颤动,无数疯狂的念头涌入脑海之中,让他清隽的脸上显出狰狞之色。
“……不会的。”云水遥压住眼中狂躁如魔、浸了浓墨的疯意,“师兄,我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仙灵体,是天地宠儿,只要日日浇灌,便会发芽开花,长此以往,离登仙路上,只剩下一步之遥。
若师兄天赋不够,真到了那一天,他定会将身上全部灵力都灌入师兄体内。
如若还不够……云水遥眉眼含着隐隐戾气,神色狰狞。
他便抓几个天之骄子,废去他们的意识,将他们变成什么都不懂的傻子炉鼎,让师兄采补,等事后,便将他们杀个一干二净。
金色瞳孔掠过一抹血红,云水遥仍然笑得一脸天真,偏执道:“师兄,你莫要多想,被俗事困扰。你不信你自己,莫非还不信我么?若是真到了那一步,我便将师兄你困在床上,日日夜夜,昼夜不停,就算师兄哭着哑着喊停,我也不会停下来。”
此番情话,意味分明。
云水遥说得一脸认真,诚恳执着,吴陵想到那可怕的场景,心中不免生出一丝惧意,又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师弟当真是很在乎他。
脸悄悄红了个透,小声嘀咕一声,“流氓。”打情骂俏,毫无威慑力。
什么日日夜夜,师弟这厮,是想将他那处摩擦生火么?
“师兄,你是我的夫,我二人行敦伦之礼,乃天经地义。”一番正经过后,云水遥凑在他耳边,轻声细语,“师兄,你唤我流氓,我甚是开心。”
吴陵:“……”
师弟这嘴皮子,逗得他心花怒放。
“可万一呢?”吴陵被泡在甜言蜜语里,仍记得自己的“本心”,“若是我……”
“若是师兄被天收走了,我便从天道身上,将师兄抢回来。”
语气沉沉,如一计闷钟,撞在吴陵心头。
吴陵捂着自己狂跳的心,心头震撼不已,呐呐不言。
这一刻,他好似明白了什么。
他对师弟来说,便是父母之于他,就算费劲千辛万苦,也要将人寻回来。
“师弟……”
二人之间,除了情人之外,还是亲人。
可以将终身托付的人,遇到任何危险困苦,都不离不弃,紧密相依的人。
这一刻,吴陵是真的想要和云水遥在一起,天荒地老,沧海桑田,二人做一对神仙眷侣,恩恩爱爱,逍遥世间。
可惜,世事无常。
你侬我侬,如胶似漆,二人情感深厚,羡煞旁人。
“瞧,娇娇公子离云师弟这般近,都快杵到人脸上去了。”说话的人,语气中皆是酸味。
自从吴陵公开和云水遥好之后,再也没给他们半个眼神。
有弟子想念人,偷偷去看,被一股阴风笼罩,莫名生了好几天的晦气。
“公子。”燕儿戴着面纱,莲步轻移,端了一精致果盘过来,“请慢用。”
吴陵笑嘻嘻:“燕儿,你别这样客气,我将你带回来,不是让你做这种下人工作的。”
燕儿神色哀戚,苦笑一声:“公子,我的灵根被废,无法再修炼,若是你不让我做这些事情,我便再无用武之地,无颜呆在此处了。”
吴陵面含同情,也没再多说什么,抓了一把果子,塞在唇中。
“云公子,您请。”燕儿眸光一闪,移至云水遥的方向。
此时,面容俊美的少年,含笑望着吴陵吃得脸颊鼓鼓的模样,眼神全落在了他身上,哪里还能分出心神给他人。
燕儿一顿,掩下眸中思绪。
“问你呢?”吴陵轻轻给了云水遥一个手肘。
云水遥这才屈尊将视线移开,面色温润,眸光冷冽,“多谢燕儿姑娘,你放在桌上吧。”
“……好的,云公子。”
燕儿离开了。
望着她离去的身影,吴陵眉头一蹙,忽然开了窍,“阿遥,你说,燕儿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云水遥:“?”
“师兄,你多虑了。”
“是么?”吴陵神色不解。
心中暗道:燕儿平日里高冷,每当师弟在时,便会找准机会往前凑。
“师兄,莫非你吃醋了?”
吴陵“咳嗽”几声,瞪着人,“哼,谁吃醋了?”
云水遥眉眼弯弯,凑在人耳边,轻声道:“我就喜欢看师兄为我吃醋的模样。”
说罢,唇轻轻擦过耳际,落在吴陵白皙无暇的脸颊,又惹了一片红。
“流氓。”
本该离开的燕儿,停在墙角,瞧着二人亲热,望向吴陵之时,温和柔软,望向云水遥,则惊疑不定。
许久,她的手落在丹田之上,眼中闪过无尽的恨意。
……
“仙子。”燕儿来到一处假山之后,“你让我做的事情,我都做了,可否赐予我丹药,让我能修炼。”
“你这凡人,倒是有意思。”灵烟娇笑一声,以手捂唇。
“真是不懂,巫少主明明大发慈悲,将你救回来,你反而出卖他。”
燕儿语气低沉:“魔道猖獗,人命如草芥,公子是很好,可我只是想报仇而已,又有什么错呢?”
“呵,说得好。”灵烟眼中掠过一丝赞赏,“你这凡人倒是合我心意,可惜灵根被毁,否则,又是一仙中豪杰。”
这凡人是自己搭上他的,听说她乐善好施,便主动提出为他做事。
刚好不久前,灵烟杀了几个得力的手下,正愁无人可用,这凡人主动送上门,灵烟考察了她一段时间,认为她是可用之人。
作为侍女,燕儿能轻易接近吴陵与云水遥,凭借凡人的身份,能使修仙者掉以轻心。
他又何尝不是掉以轻心的人之一呢?
可凡人就算再厉害,也翻不出浪花来。
何况,她有求于他。
“此事你办得不错,我当真很‘喜欢’云师弟,可惜,他与少主二人即将结为伴侣,我心有不甘,你便替我离间二人感情,为我寻得机会。”
这是灵烟给出的“借口”。
“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灵烟轻轻一笑,脸上尽是“妒意”。
燕儿退去,灵烟脸上情绪消失得一干二净,蹙眉思索。
暗道:少主与小公子结亲,还甘愿成为其“妻”,早已超过了其口中所说“自有打算”。
灵烟并非蠢人,一来二去,也算是瞧出了端倪。
少主是真的爱上了小公子。
也是,傲娇又美好的少年,谁能不喜?
就连他……
压下心底奇异的情绪,灵烟眼中恶意满满。
“少主,你若是想踩着我的躯体往上爬,那你可就算错了。”
他虽为魔道卖命,最是惜命,一旦威胁到了他的命,就算是神,他也能谮越。
烈日高悬,天光炫目。
一人立于灼日之下,挥洒汗水,叫苦连天。
“陵小子,你这招式不对。”巫傲神色严肃,端正站立,亲自指点吴陵。
